徐長卿 (Cynanchum) – 神農本草經上品之八十二

? 傳統功效(《神農本草經》)

《神農本草經》原典記載:「徐長卿,一名鬼督郵。味辛,溫,無毒。治鬼物百精,蠱毒,疫疾,邪惡氣,溫瘧,久服強悍輕身。生山谷。」(維基文庫本作「主鬼物百精,蠱毒疫疾,邪惡氣,溫瘧」,義同。)全條首列「鬼物百精」「蠱毒」「疫疾」「邪惡氣」——皆為古人所謂穢惡不正之氣所化之病;「溫瘧」指瘧疾之寒熱往來;末以「久服強悍輕身」總括其性平和,故《本經》列為上品。值得注意的是,《本經》原文並未出現後世最常用的「止痛」「祛風濕」「止癢」等字眼——今日徐長卿的主流功效定位,實為後世本草與民間經驗層層補出來的。

補充說明(名實之辨):其一,「鬼督郵」一名的歸屬在歷代本草中並不一致。《本經》同時為「赤箭」與「徐長卿」標注「一名鬼督郵」——赤箭即今之天麻(見本系列第四十四篇),徐長卿則沿用至今;後世又有以「銀線草」(Chloranthus 屬)稱鬼督郵者。三名同稱而實異,讀古本草須以各條主治文為準,不可憑別名互推。其二,「徐長卿」本身即人名入藥——相傳古代有位名叫徐長卿的醫者以此草治癒頑疾,後人遂以其名名藥;此說雖屬傳說,卻是中藥以人名命名極少數的例證之一。其三,植物分類近數十年有變動:徐長卿舊歸蘿藦科(Asclepiadaceae),APG 系統已將蘿藦科併入夾竹桃科(Apocynaceae),故今日植物學文獻多作夾竹桃科白前屬(Vincetoxicum bungei),部分藥學文獻仍沿用 Cynanchum paniculatum (Bunge) Kitag.;惟藥用部位(根及根莖)與傳統功效主治並未因此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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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參 (Adenophora) – 神農本草經上品之八十一

? 傳統功效(《神農本草經》)

《神農本草經》原典記載:「沙參,一名知母。味苦,微寒,無毒。治血積,驚氣,除寒熱,補中,益肺氣。久服利人。生川谷。」全條以「血積」「驚氣」為首證——血行鬱結不行、心神不寧易驚;「除寒熱」指寒熱往來之不調;「補中、益肺氣」則為後半段之補益功;末以「久服利人」總括其性平和,故《本經》列為上品。(維基文庫本作「主血積驚氣」,義同。)

清·陳修園《神農本草經讀》引葉天士注,將此條機理說得最為透徹:「沙參氣微寒,稟水氣入腎;味苦無毒,得火味而入心。謂其得水氣,以瀉心火之有餘也。心火亢,則所主之血不行而為結,而味之苦可以攻之;心火亢,則所藏之神不寧而生驚,而氣之寒可以平之。心火稟炎上之性,火鬱則寒,火發則熱,而苦寒能清心火,故能除寒熱也。陰者,所以守中者也,苦寒益陰,所以補中;補中則金得土生,又無火剋,所以益肺氣也。」換言之,《本經》用沙參之苦寒,古義重在「清心火、瀉有餘」——火降則血行、神安、寒熱自除,中氣與肺氣亦因火退而得養。這與後世僅將沙參視為「養陰潤肺藥」的理解,層次並不相同。

補充說明:《本經》沙參「一名知母」,然此「知母」與後世所用之知母(Anemarrhena asphodeloides Bunge,天門冬科)名同而實異——《本經》另立有「知母」一條(中品),二者不可混。《名醫別錄》則為沙參補出「一名苦心、志取、虎鬚、白參、識美、文希」等異名。另一層名實之辨在於科屬:明以前本草所載之沙參,實為桔梗科沙參屬(Adenophora)植物,即今日所稱之「南沙參」;傘形科之「北沙參」(Glehnia littoralis F. Schmidt ex Miq.,即珊瑚菜)入藥較晚,至清代本草方見重視。今《中國藥典》一部已分列「南沙參」(Adenophorae Radix)與「北沙參」(Glehniae Radix)兩味,性味歸經相近(甘、微苦,微寒;歸肺、胃經),功效同為養陰清肺、益胃生津,惟傳統認為南沙參兼能祛痰、略有益氣之力,北沙參則養陰清熱生津之效較勝。本文以《本經》「沙參」為本,兼述南北二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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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若 (Pollia) – 神農本草經上品之八十

? 傳統功效(《神農本草經》)

《神農本草經》原典記載:「杜若,味辛,微溫。主胸脅下逆氣,溫中,風入腦戶,頭腫痛,多涕淚出。久服,益精明目輕身。一名杜衡。生川澤。」文中「胸脅下逆氣」為首證——胸脅氣機鬱滯而上逆;「風入腦戶,頭腫痛,多涕淚出」指風寒之邪上犯腦戶(頭部),阻遏清陽,發為頭腫痛、鼻塞多涕、目多淚出。杜若味辛能散、性溫能通,為芳香理氣、溫中袪風之品,故《本經》列為上品。《名醫別錄》補載:「治眩倒目䮀(眼花),止痛,除口臭氣,令人不忘」,並謂其「一名杜連、白連、白苓、若芝,生武陵川澤及冤句,二月、八月採根,曝乾」。

補充說明:杜若在《神農本草經》中名為「杜若」,自古即為著名的芳香植物——《楚辭》「采芳洲兮杜若」、「山中人兮芳杜若」,皆以杜若象徵芬芳高潔。然其基原考證向稱紛雜:梁·陶弘景描述杜若「葉似薑而有紋理,根似高良薑而細,味辛香」;唐·蘇恭言「苗似廉薑,根似高良薑」;宋·韓保昇謂「苗似山薑,花黃赤,子赤,大如棘子,中似豆蔻」;明·李時珍《本草綱目》更載楚地山人呼杜若為良薑,「或又以大者為高良薑,細者為杜若」,並引雷斅《雷公炮炙論》告誡「凡使勿用鴨跖草根,真相似,只是味效不同」——依古人所述形態,杜若與山薑、高良薑(均屬薑科山薑屬 Alpinia)極為相近,宋·沈括《補筆談》甚至直言「杜若即今之高良薑」。惟現代植物分類學將「杜若」一名用於鴨跖草科(Commelinaceae)杜若屬植物 Pollia japonica Thunb.,現行藥用植物文獻多承此說;然《本草綱目》「勿用鴨跖草根」之誡,恰說明古人認為藥用杜若並非鴨跖草類。名實之辨歷代未決,臨床選用前應確認基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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茵陳蒿 (Artemisia Capillaris) – 神農本草經上品之七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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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農本草經》原典記載:「茵陳蒿,味苦,平。主風濕寒熱邪氣,熱結黃疸。久服,輕身益氣耐老。生太山及丘陵坡岸上。」文中「熱結黃疸」為全條主證——濕熱鬱結中焦、薰蒸肝膽,膽液外溢而發黃。後世本草多補其性「微寒」(《名醫別錄》)、或言「苦、平,微寒,無毒」(清·陳修園《神農本草經讀》),功用皆以「清利濕熱、利膽退黃」為綱。

補充說明:茵陳蒿在《神農本草經》中名為「茵陳蒿」,因其莖葉似青蒿、宿根經冬不死、至春因陳莖而生新苗而得名——明·李時珍《本草綱目》釋名:「此草似青蒿而不香,葉背白,經冬不死,更因舊苗而生,故名茵陳,後訛為茵陳。」現代《中國藥典》2020 年版收載「茵陳」為菊科植物濱蒿 Artemisia scoparia Waldst. et Kit. 或茵陳蒿 Artemisia capillaris Thunb. 的乾燥地上部分;其中春季幼苗期採收者習稱「綿茵陳」,秋季花蕾長成至花初開時採割者習稱「花茵陳」。古本草所述茵陳蒿,與現代藥典收載之濱蒿、茵陳蒿二源相承,臨床處方所稱「茵陳」「綿茵陳」即此。

茵陳蒿為菊科(Asteraceae)植物茵陳蒿 Artemisia capillaris Thunb. 的乾燥地上部分。半灌木狀多年生草本,高 40–100 公分;莖直立,基部木質化,上部多分枝;葉二至三回羽狀全裂,裂片細絲狀,幼苗期密被灰白色絹毛,呈灰綠色綿毛狀;頭狀花序多數,排列成圓錐狀,花雜性,淡紫色或黃綠色,花期 8–10 月。主產陝西、山西、安徽、甘肅、河北等地,多生於山坡、路旁、河岸砂質土壤(《本經》言「生太山及丘陵坡岸上」)。春季幼苗高 6–10 公分時採收者為綿茵陳,曬乾後質地綿軟、灰白色、氣清香;秋季花初開時採割者為花茵陳,莖枝粗硬、帶花序。藥材以身乾、色灰綠、葉片綿軟、香氣濃者為佳。現代藥典以綠原酸(chlorogenic acid)為指標成分進行含量測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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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天 (Sedum) – 神農本草經上品之七十八

? 傳統功效(《神農本草經》)

《神農本草經》原典記載:「景天,味苦酸平。主大熱火瘡,身熱煩,邪惡氣。華,主女人漏下赤白,輕身明目。一名戒火,一名慎火。生川谷。」文中「華」即「花」——本經特別指出:景天的花,主治婦人漏下赤白(經血淋漓不止與赤白帶下)。

補充說明:景天在《神農本草經》中一名「戒火」,一名「慎火」,後世又有救火、據火、護火、辟火、火母等異名。古代人家常將此草種植於屋頂或庭園,取其名「慎火」「戒火」辟除火患之意——梁·陶弘景《本草經集注》即載時人多種此草於屋上以辟火;宋·蘇頌《本草圖經》亦言時人種植於院庭或屋上。後世本草所稱「景天」,現代考訂為景天科(Crassulaceae)八寶屬植物八寶景天 Hylotelephium erythrostictum (Miq.) H. Ohba(舊學名 Sedum erythrostictum Miq.),以全草入藥。需特別留意:民間常用的「景天三七」(費菜,Sedum aizoon L.)與《本經》景天同科而不同屬種,並非同一藥物;「紅景天」(紅景天屬 Rhodiola)亦僅同科;同屬的「垂盆草」(Sedum sarmentosum)又是另一味常用藥——四者名稱相近,來源與功效各不相同,不宜混淆。

八寶景天為多年生肉質草本,高 30–70 公分。塊根胡蘿蔔狀;莖直立,葉對生或三葉輪生,肉質,長圓形至卵狀長圓形,邊緣具疏鋸齒;傘房花序頂生,花密集,白色或粉紅色,花期 8–10 月。原產中國東北、華北及朝鮮、日本等地,多生於山坡草地或溝邊濕潤處(《本經》言「生川谷」),今廣為庭園栽培觀賞,即多肉植物「八寶」。藥用以全草為主,夏、秋二季花期採收,洗淨鮮用或曬乾切段生用。本品莖葉肥厚多汁,折斷處有黏液,鮮品搗爛外敷,是民間治火瘡、瘡瘍腫毒的常用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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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膚子 (Kochia) – 神農本草經上品之七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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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農本草經》原典記載:「地膚子,味苦寒。主治膀胱熱,利小便,補中益精氣。久服耳目聰明,輕身耐老。一名地葵。生平澤。」

補充說明:地膚子在《神農本草經》中一名「地葵」,《名醫別錄》又名「地麥」。其老株莖枝堅韌,可紮作掃帚,故俗稱「落帚」(藥材又稱落帚子)、「獨帚」;《爾雅》郭璞注:「王帚也。似藜,可以為掃帚,江東呼為落帚。」明·李時珍《本草綱目》:「地膚嫩苗,可作蔬茹,一科數十枝,攢簇團團直上,性最柔弱,故將老時可為帚,耐用。」現代藥用其為藜科(Chenopodiaceae)植物地膚 Kochia scoparia (L.) Schrad. 的乾燥成熟果實,台灣衛生福利部中醫藥司以「地膚子(地膚實)Kochiae Fructus」收載。

地膚為一年生草本,高 50–150 公分,莖直立、多分枝,葉線狀披針形,兩面密被白色柔毛;夏秋開黃綠色小花,簇生葉腋,胞果扁球形。主產河北、山西、山東、河南、江蘇等省,多生於宅旁、路旁、田埂向陽處(《本經》言「生平澤及田野」)。秋季果實成熟時割取全株,曬乾、打下果實、除去雜質。藥材為胞果,呈扁球狀五角星形,直徑 1–3 毫米,表面灰綠色或淺棕色,具膜質小翅 5 枚,背面中央有微突起的點狀果痕,氣微、味微苦。《中國藥典》2020 年版將其歸為利水滲濕藥,功能「清熱利濕,祛風止癢」。

《本經》以地膚子「味苦寒」——苦能降泄、寒能清熱,主治「膀胱熱,利小便」,為清利下焦濕熱、通利小便之要藥;「補中益精氣」則揭示其清利之中兼有補益之性,清·鄒澍《本經疏證》闡之甚明:「膀胱與腎為表裏而屬太陽……於《本經》以『補中,益精氣』踵於『主膀胱熱,利小便』之後,遂確可知。在府之陽和,則在藏之陰清;在藏之陰清,則在府之陽宣。」即清膀胱之熱、利下焦之濕,使中焦氣機得復、腎中精氣得充;「久服耳目聰明,輕身耐老」,屬上品藥「久服延年」的養生論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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