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傳統功效(《神農本草經》)

《神農本草經》上品「胡麻」條記載:「味甘平無毒。主治傷中虛羸,補五內,益氣力,長肌肉,填腦髓。久服輕身不老。葉名青蘘,一名巨勝。生川谷。」

補充說明(名實之辨):上品裡沒有一味藥的名實問題比胡麻更亂。它今天叫芝麻,在藥房叫黑芝麻,在本草書裡又叫巨勝、方莖、狗蝨、油麻、脂麻——這些名字指一種還是幾種植物,爭了一千五百年。

第一層,「一名巨勝」是別名,不是第二味藥。原文寫得清楚:「葉名青蘘,一名巨勝。」但《本經》把胡麻與麻蕡(大麻)並列為米穀上品二種,後人便開始把「胡麻」與「巨勝」讀成兩物。陶弘景是第一位分家的:「胡麻,八谷之中,惟此為良。純黑者名巨勝。巨者,大也。本生大宛,故名胡麻。又以莖方者為巨勝,圓者為胡麻。」同一段話給了兩個互斥標準。蘇恭改看角稜:「其角作八稜者為巨勝,四稜者為胡麻。都以烏者為良,白者為劣。」雷斆再翻案:「巨勝有七稜,色赤味酸澀者,乃真。」孟詵說得最接近事實:「沃地種者八稜,山田種者四稜。土地有異,功力則同。」稜數是土壤肥瘠的表現,不是物種差異。

第二層,宋人一句話結案。沈括《夢溪筆談》先說破,寇宗奭背書:「胡麻,諸家之說參差不一,只是今脂麻,更無他義。蓋其種出於大宛,故言胡麻。」李時珍在《本草綱目》谷部·谷之一胡麻條清算舊說:「巨勝即胡麻之角巨如方勝者,非二物也。方莖以莖名,狗蝨以形名,油麻、脂麻謂其多脂油也。」方勝是古代菱形首飾,莢角大如方勝故稱巨勝——名字講的是果莢形狀。

第三層,清代注家反過來質疑「胡麻」之名。陳嘉謨《本草蒙筌》最乾脆:「何必細辯,孰為巨勝,孰為胡麻。索驥按圖,有何益爾?」汪昂抓的是邏輯矛盾:既然《本經》把它列在米穀部、與大麻並列,它就不該是漢代才從西域傳入的作物——「若云自大宛來,則非八谷之麻,明矣。」王士雄《隨息居飲食譜》索性判《本經》編排有誤:「本草列為八谷之麻,誤矣。」

第四層,市面上的胡麻有假貨。李時珍記過市場實況:「今市肆間,因莖分方圓之說,遂以茺蔚子偽為巨勝,以黃麻子及大藜子偽為胡麻,誤而又誤矣。」三者的共同點是並無脂油——沒有油就不是胡麻。張志聰《本草崇原》補另一種:「今市肆中一種形如小茴,有殼無仁,其味極苦,偽充巨勝。」它的專名叫壁蝨胡麻,即亞麻 Linum usitatissimum。張璐《本經逢原》另立一條:「亞麻性潤,入陽明經,專於解散風熱濕毒,為大麻風必用之藥。」它是治麻風的藥,不是吃的油;藥典 2020 年版一部另立亞麻子一條。

第五層,今天用哪個名字。藥典收載「黑芝麻」(SESAMI SEMEN NIGRUM),基原為脂麻科植物脂麻 Sesamum indicum L. 的乾燥成熟種子。本經胡麻=藥典黑芝麻=芝麻,同一物。要留神的是:山西、內蒙一帶稱亞麻為胡麻,當地胡麻油指亞麻仁油,與芝麻油(香油)不同。買油前看配料表。

先把「味甘平無毒」讀對。甘是補與緩,平是氣性不偏寒熱,無毒是安全級別。三個字合起來,等於宣告這是一味可以天天吃、吃很久、不會把人往寒或熱方向推的東西。《本經》接著給的六個動作——補五內、益氣力、長肌肉、填腦髓、久服輕身不老——全是「久服」語境下的補益描述,不是針對某個急症的對症語。這決定了它的定位:胡麻是糧食級的上品,不是攻邪的藥。

「傷中虛羸」是整條的題眼。鄒澍《本經疏證》從這四個字切入,先分胃與脾:「夫胃剛而靜,脾柔而動。剛者,主容納;柔者,主運用。」胃負責接收,脾負責運化。中焦受傷之後,若只是吃得少而運化還正常,人未必馬上瘦;一旦運化失靈,「雖容納猶濟,則不為壅閼,必至洩澼」——要嘛堵住,要嘛拉肚子,久了他就氣餒形瘠。所以他的結論是:「是脾病而非胃病。」而《本經》後面那串「補五內、益氣力、長肌肉」,「是治脾而非治胃」。這個區分臨床上很實用:胡麻治的是脾運不靈造成的消瘦與乏力,不是胃納不佳造成的食少。

為什麼脾會喜歡這味藥?鄒澍給了植物學的理由。他先引《齊民要術》描述性狀:「結角上聳,雖實滿而不垂,不似他穀穗,中有實即俯首也。」別的穀物結了實就低頭,胡麻的莢卻往上挺。他再補一句:「是其飽含脂液之實,性善帖上而不肯下,恰有切於脾之用。」脾的職責是把津液敷布上升;胡麻的實飽含油脂、向上不垂,正合這個方向。採收方式也佐證:胡麻的籽卡在莢裡剔不出來,得等莢口裂開、倒豎著抖,抖四五遍才乾淨。

「填腦髓」要跟「液」連著讀。鄒澍把津與液分得很細:「腠理發洩,汗出溱溱,是為津。穀入氣滿,淖澤注於骨,骨屬屈伸洩澤,補益腦髓,肌膚潤澤,是為液。」汗是津,注入骨節、濡養腦髓肌膚的才是液。他由此解釋一個常見疑問——胡麻能補陰,為什麼不能除煩止渴?「夫除煩止渴,是津之用,今者所主,是液之用。」胡麻補的是液,不是津。這解釋了它的臨床性格:口乾舌燥幫不上多少忙,但皮膚乾、髮枯、腸燥、骨節不潤,它對得上。

《名醫別錄》把用途擴了一倍。別錄在《本經》之外補了:「無毒。堅筋骨,治金創,止痛,及傷寒溫瘧,大吐後虛熱羸困。久服明耳目,耐飢,延年。以作油,微寒。利大腸,胞衣不落。生者摩瘡腫,生禿髮。」這幾件事方向完全不同:堅筋骨是補,治金創止痛是外用,傷寒溫瘧與大吐後虛熱羸困是病後調理,作油利大腸是潤下,生者摩瘡腫生禿髮是外科。一味糧食級的上品,同時是補藥、外敷藥與潤腸藥——這種多功能性是藥食同源品項的共同特徵。

青蘘是葉,《本經》另立一條,今天幾乎沒人用。顧觀光輯本把青蘘單獨立目:「味甘,寒。主五臟邪氣,風寒濕痹,益氣,補腦髓,堅筋骨。久服,耳目聰明、不飢、不老、增壽。巨勝苗也。」陶弘景對它的態度很保留,說胡麻葉「甚肥滑,亦可以沐頭,但不知云何服之」。真正被用起來的是洗頭這一路:寇宗奭說青蘘即油麻葉,又引日華子「葉作湯沐,潤毛髮」——把葉子用熱水浸到出涎、湯變稠黃,婦人拿來梳髮。《證類本草》也收了「生杵汁,沐頭髮良」。今天藥典不收青蘘,實驗研究幾乎空白,本文不替它背書。

劉河間的「治風先治血」給了胡麻第二個身分。《本草備要》引他的話:「麻木谷而治風。」又說:「治風先治血,血活則風散,胡麻入肝益血,故風藥中不可闕也。」於是胡麻從補益藥跨進風藥的隊伍。這個轉折有道理:血虛生風、風燥傷血,兩者互為因果,潤血即所以息風。黃宮繡《本草求真》把它的作用歸成六個字——潤燥、滑腸、去風、解毒,又說「本屬潤品。故書載能填精益髓。又屬味甘。故書載能補血暖脾耐飢。」同一味藥,補與通兩頭都佔,靠的就是那層油。

《本草分經》的分類最乾淨,也最警覺。它把胡麻放在肝補的群組裡,功效寥寥數字:「甘平,補肝腎填精髓,潤五臟,涼血益血,療風解毒滑腸。」十六個字裡,補、潤、涼、解毒、滑腸五個面向全在。接著它做了一件別的書很少做的事——直接指出當代的用法已經分裂:「而近時名家方論胡麻與黑芝麻往往並用,則明是二物矣」意思是清代的處方裡,「胡麻」與「黑芝麻」被當成兩味藥同時開,可見當時醫家已把它們視為不同東西。姚瀾沒有強行統一,只把亞麻另立一句:「亞麻即壁蝨胡麻,甘微溫,氣惡不堪食,治大風瘡癬。」這種知道有分歧、照實記錄的態度,比硬下結論更值得學。

《本草備要》是流傳最廣的版本,它把功效寫成一串好記的動作。「補肺氣、益肝腎,潤五臟,填精髓,堅筋骨,明耳目,耐飢渴」,再加「烏髭發,利大小腸,逐風濕氣」。汪昂還補了一個實用的配伍提醒:可以辟穀,但滑腸,與白朮並用為勝——用白朮的燥制它的滑,是同類思路裡最簡潔的制衡法。至於品種,他選得很明確:皮肉俱黑者良,入腎。這一句就是今天「黑芝麻」成為藥典正品的臨床源頭。

明代有一本書把胡麻與亞麻混成一物,正好說明混淆的頑固。《醫學入門》寫胡麻「即胡地黑脂麻,又名壁蝨胡麻」——一句話把脂麻與壁蝨胡麻(亞麻)併為一談,而壁蝨胡麻在張璐筆下是「氣惡不堪食」的麻風藥。同一本書又把巨勝子獨立出來:「巨勝子,即胡麻中七稜、兩頭尖,色赤,味酸澀者。」這是雷斆那套稜數說的明代版本。讀本草要習慣這種情形:同一味藥在不同書裡的名實邊界不一致,引用時必須綁定版本,不能把兩本書的說法拼成一句。

炮製的講究全在「去皮」與「蒸透」。雷斆的修治法寫得極細:「凡修事以水淘去浮者,曬乾,以酒拌蒸,從巳至亥,出攤曬乾。臼中舂去粗皮,留薄皮。以小豆對拌,同炒,豆熟,去豆用之。」水選(去浮者)、酒蒸(六個時辰)、去粗皮留薄皮、小豆同炒——四道工序各有目的:淘去不實的籽,酒蒸助藥力並去生性,留薄皮護油,小豆同炒借豆氣並控制火候。陶弘景另有一句警告:「蒸不熟,令人發落。」這在今天是可理解的:生芝麻含較多抗營養因子,蒸透後性味轉溫和。

《本草彙言》留下四首實用方,看得出胡麻在清代是怎麼被用的。治五臟虛損、補精髓、益氣力、堅筋骨:胡麻九蒸九曝收貯,每用二合,清晨白湯送下。治風痹痿軟無力、行步艱辛、語言蹇澀:胡麻蒸熟曝乾,每清晨乾嚼五錢,白湯送下。治一切風濕腰腳疼重、遊風行止不定:胡麻一斤、白朮八兩、威靈仙(酒炒)四兩研末,每早服五錢。治胎孕足月過期不產:胡麻蒸熟,日服三合,乾嚼化,白湯送下。四方的共同點是單味、長期、蒸熟——這正是上品藥的用法邏輯。

潤與滑是一體兩面,清代醫家的保留都寫在「滑」字上。《本草彙言》說得最具體:「但多服令人腸滑,緣體質多油故也。宜蒸熟食之良。生食者,發痰生蟲脫髮。炒食者,發熱燥血。」生、蒸、炒三種做法,三種偏性,這是很有操作性的提醒。《本草求真》直接劃出禁區:「若使下元不固。而見便溏陽痿。精滑白帶。皆所忌用。」《隨息居飲食譜》只留一句「大便滑瀉者勿食」,乾淨俐落。三本書講同一件事:它不是人人都能補的東西。

王士雄把它拉回食物本位。《隨息居飲食譜》調和類第一味就是胡麻,功效寫成「補五內,填髓腦,長肌肉,充胃津,明目息風,催生化毒」——前半仍是《本經》語言,後半「充胃津」「催生」「化毒」是新加的實用面向。他順手記了幾個家常方:小兒初生嚼生脂麻綿包與吮,謂能下胎毒;婦人乳少用脂麻炒研加鹽少許當小菜;腰腳疼痛用新脂麻炒香杵末溫酒下。麻醬他也寫了:「香能醒胃,潤可澤枯。」這句評語比任何功效條文都準確——芝麻醬的價值在香與潤,不在補。

📖 故事與傳說

這味藥最有名的一則故事,主角不是藥,是一頓飯。

《續齊諧記》記東漢永平年間的事:剡縣人劉晨、阮肇入天台山採藥,在山中迷了路,忽然遇上一條溪,過溪之後遇見兩位女子,一開口就叫得出他倆的姓名,像舊識一樣,還問「郎等來何晚耶」。兩人被邀回家,女方端出的招待就是胡麻飯。《證類本草》在胡麻條下引了這段記載,並補一句唐詩的用法:「御羹和石髓,香飯進胡麻。」

這個故事在後世的用途,比故事本身有意思。它變成了一個典故,凡是詩文裡要寫山中歲月、仙家飲食、避世生活,就搬出「胡麻飯」三個字。《神農本草經贊》把這段化成一句駢語:「杯流洞口。」同書還引了《拾遺記》的另一則:「背明之國,有通明麻食者夜行不持燭。是巨勝也。」吃巨勝夜裡走路不用拿火把,這是把「明目」的藥效誇張成神話的典型寫法。

第二則故事講人的耐力。《神仙傳》魯女生條記她「服胡麻餌術,絕谷八十餘年,甚少壯,一日行三百里,走及獐鹿」。《證類本草》引了這一句,《本草綱目》附方也引了同一句。《抱朴子》更把服法寫成程序:上黨胡麻三斗,淘淨甑蒸,曬乾,淘去沫再蒸,九度之後脫皮簸淨炒香為末,白蜜或棗膏丸彈子大,溫酒化下,日三服。效果被排成一張時間表——百日除痼疾,一年身面光澤不飢,二年白髮返黑,三年齒落更生。九蒸九曬的工法從此定型,陶弘景也照這個講:「服食胡麻,取烏色者,當九蒸九曝,熬搗餌之。」他補了一句很實在的話:「蒸不熟,令人發落。」

第三則是種植的忌諱,帶著一點民俗的甜味。《證類本草》記「俗傳云:胡麻,夫婦同種即生而茂熟」,所以唐詩拿它起興:「胡麻好種無人種,正是歸時君不歸。」李時珍也照抄這條,還補一句「故《本事詩》云」。《調疾飲食辯》引的是另一個版本,作「胡麻好種無人種,合是歸時底不歸」。同一首詩在兩本書裡字面不同,這種版本差異讀古書時要習慣,不必硬分對錯。

最後要聽一聽反對的聲音。章穆在《調疾飲食辯》專門立了一條「胡麻飯」,開頭就拆:「即脂麻,其內有油,傷脾敗胃,令人作泄,本不堪作飯,只作果餡及榨油耳。」接著批評傳說:「乃亦云神仙所食,語更不經。詩文中至用為典故,自小說劉晨、阮肇入天台山始,豈可信之。」他對整個服食傳統的評語只有一句:「皆荒誕之言也。」一位清代醫家願意用這種力氣去拆一個流傳千年的仙話,本身就是這味藥最有價值的一段故事。他的立場不是否定胡麻的藥效,而是否定把它當飯吃、當仙丹吃。

故事出處:劉晨、阮肇入天台山設胡麻飯,見《續齊諧記》(南朝宋·劉義慶),轉引於《證類本草》米穀部上品「胡麻」條;魯女生服胡麻餌術見《神仙傳》(晉·葛洪),同見該條;九蒸九曬服食法見《抱朴子·內篇》,轉引於《本草綱目》谷部·谷之一「胡麻」條附方;「胡麻好種無人種」與夫婦同種之俗,見《證類本草》同條;反對意見見《調疾飲食辯》(清·章穆)「胡麻飯」條。

🔬 現代藥理學研究

成分的骨架:油、木脂素、生育酚。芝麻種子含脂肪油 45~55%,其中油酸與亞油酸佔絕大多數,飽和脂肪酸比例低;蛋白質約 20%,另含鈣、鐵、鋅、鎂、膳食纖維與植酸。真正讓它成為研究熱點的是木脂素:芝麻素(sesamin)與芝麻林素(sesamolin)合計約佔種子的 0.5~1%。這兩者的關係值得說清楚——芝麻林素在焙炒、酸解或加工過程中會轉成芝麻酚(sesamol),所以芝麻酚在生芝麻裡幾乎不存在,在芝麻油與炒芝麻裡才多。芝麻酚是強效的脂溶性抗氧化劑,也是芝麻油耐存放、不易酸敗的主因之一。換句話說,芝麻油很穩定這件事本身就是化學反應的結果,不是它天生如此。

維生素 E 的組成也和別的植物油不一樣。芝麻的生育酚以 γ-生育酚為主,α-生育酚比例低。γ-生育酚的傳統維生素 E 活性低於 α 型,但近十年的研究把它獨立看待:它在抗發炎、抑制脂質過氧化、調節一氧化氮生成的角色與 α 型不同,代謝產物 γ-CEHC 也被認為具生物活性。這解釋了一個常見的誤解——芝麻的維生素 E 活性換算值不高,不代表它的抗氧化價值低,兩者是不同的指標。

芝麻素要先被代謝,才變成能進入全身循環的分子。口服芝麻素在肝臟主要由 CYP2C9 代謝,經 UDP-葡萄糖醛酸轉移酶或硫轉移酶接合排出(Sakaki 等, 2018)。另一條路是腸道菌把它轉成腸內酯(enterolactone)等哺乳類木脂素,這才是血中濃度較高、被認為與心血管保護相關的成分。這也解釋了為什麼芝麻的效果個體差異大——腸道菌相不同,代謝產物就不同。

血壓:多篇統合分析方向一致,但幅度差很大。Khosravi-Boroujeni 等(2017)納入 8 項對照試驗、843 人,隨機效應模型顯示收縮壓下降 7.83 mmHg(95% CI −14.12 至 −1.54)、舒張壓下降 5.83 mmHg(95% CI −9.58 至 −2.08),但異質性極高(I² 均達 98~99%);作者把分析限制在方法學品質較高的 4 項試驗後,收縮壓降幅縮到 3.23 mmHg(95% CI −5.67 至 −0.79,I² 33%),舒張壓的下降則不再顯著。這是同一個題目裡最誠實的一組數字:效果存在,但第一次分析被低品質試驗放大了。

血脂:三酸甘油酯最穩,總膽固醇其次。Khalesi 等(2016)納入 10 項對照試驗,發現芝麻對總膽固醇、LDL、HDL 都沒有顯著影響,但三酸甘油酯顯著下降 0.24 mmol/L(95% CI −0.32 至 −0.15)。以芝麻素為單一干預物的 Sun 等(2022)分析 7 項 RCT、212 人,結論不同:總膽固醇降 10.893 mg/dL(95% CI −19.745 至 −2.041)、LDL 降 8.429 mg/dL(−16.086 至 −0.771)、收縮壓降 3.662 mmHg(−6.220 至 −1.105),而 HDL、三酸甘油酯、體重均無變化。Huang 等(2022)納入 16 項試驗、908 人,則是總膽固醇、三酸甘油酯、收縮壓、舒張壓、體重、BMI、腰圍、臀圍全面下降。三篇的差異不在方向,在干預物(整粒芝麻、芝麻油、純芝麻素)與樣本量——把芝麻素的研究結論直接安到吃芝麻頭上,是這個領域最常見的偷渡。

讀這個領域的論文,要先問餵的是什麼。同樣叫芝麻研究,干預物可能是整粒炒芝麻、脫脂芝麻粉、冷壓芝麻油、芝麻素純化物,或芝麻素含量標準化的萃取物。這幾類在人體試驗裡的劑量換算差異極大:要把芝麻素的日攝取量做到 50 毫克,大約得吃下 10~50 公克的芝麻(依品種、焙炒程度與脫脂與否而異);若要達到動物實驗常用的 100 mg/kg 級別,人體對應劑量會遠超過任何合理的飲食攝取。這就是為什麼動物實驗的漂亮數據幾乎不會在吃芝麻的人身上重現——不是研究造假,是劑量與基質都不同。看到芝麻素能抑制某某癌細胞這類標題時,先找濃度的單位是 μM 還是 mg/kg,答案通常就出來了。

統計顯著不等於臨床有意義。前述幾篇統合分析裡,總膽固醇的加權平均差從 10.9 mg/dL 到 49.3 mg/dL 不等,收縮壓從 3.2 mmHg 到 20.8 mmHg 不等。以一個低密度脂蛋白 160 mg/dL 的人來說,降 10 mg/dL 大約是把風險降低幾個百分點,屬於飲食介入該有的量級;降 49 mg/dL 則接近 statin 的效果,出現在只有 6 項試驗、465 人的分析裡,可信度自然要打折。判斷的順序應該是:先看有幾項試驗、多少人、異質性多少、GRADE 評級幾分,最後才看那個漂亮的平均差。

糖尿病族群的資料也在累積。Vajdi 等(2024)針對第二型糖尿病病人做系統性回顧與統合分析,芝麻補充顯著降低三酸甘油酯、總膽固醇與 LDL-C,對 HDL、體重、BMI 則無影響。Jafari 等(2025)的 GRADE 評估版劑量反應分析進一步指出,總膽固醇在每日 10 公克劑量下有顯著下降趨勢,三酸甘油酯在補充 8 週後出現時間依賴性下降,並同時觀察到血糖控制與發炎指標的改善。

但有一篇數字大得離譜,要當警訊看。Mardani 等(2025)針對前期高血壓與高血壓族群的 GRADE 評估分析,納入 6 項試驗、465 人,報告收縮壓下降 20.78 mmHg、舒張壓下降 16.29 mmHg、BMI 下降 3.00 kg/m²、體重下降 7.51 kg——這種幅度已相當於一線降壓藥加減重藥的合併效果。同一分析還報告 catalase、麩胱甘肽過氧化酶、超氧化物歧化酶上升,TBARS 下降,但 LDL 與丙二醛無變化。把這組數字與前面 3.23 mmHg 的保守估計並列,結論只有一個:現有證據異質性太高,任何單一數字都不宜當成劑量依據。該看的是 GRADE 評級與後續設計更好的試驗。

肝臟保護的機制研究做得最細。Du 等(2023)在乙醯胺酚(APAP)過量的小鼠模型裡,芝麻素透過抑制氧化壓力與發炎反應、下調 HMGB1/TLR4/NF-κB 訊號,減少急性肝損傷。Yang 等(2023)用高脂高果糖飲食誘導的 NASH 小鼠,芝麻素組體重與脂肪組織重量下降、胰島素阻抗改善、肝臟脂肪變性與發炎減輕,同時肝內抗氧化能力提升、JNK 與 IKKα 活化下降、IL-6 與 TNF-α 降低,內質網壓力指標 GRP78 與 p-IRE1 也下調。這些是動物與細胞層級的機制證據,方向清楚,但距離臨床應用還很遠。

神經保護是另一個熱區,主要圍繞芝麻酚。Ruankham 等(2021)在人類神經細胞上證明,芝麻素與芝麻酚都能透過 SIRT1-SIRT3-FOXO3a 路徑減輕過氧化氫誘導的氧化壓力。Liu 等(2021)給 APP/PS1 阿茲海默模型小鼠餵含 0.075%(w/w)芝麻酚的飼料,發現空間學習記憶改善、類澱粉蛋白累積減少,並把機制指向腸腦軸。Singh 等(2023)的回顧整理了芝麻酚在神經退化性疾病的多條路徑,同時指出它水溶性差、口服生體可用率低,因此奈米製劑是必要的研究方向——這句話的另一面是:目前所有神經保護的漂亮數據,都不是靠吃芝麻達成的。

骨質與其他。一篇 2024 年的大鼠研究顯示,每日補充芝麻油可透過維持血清雌激素與芳香化酶水準,預防停經後骨質疏鬆(Sci Rep, 2024)。免疫調節與抗腫瘤方面,芝麻素的體外與動物數據累積不少(Tai 等, 2022 的綜述整理了抗癌機制;同年另一篇綜述整理免疫調節作用),但這些研究多用純化物、濃度遠高於飲食可達的劑量,不能外推成人體療效。

鈣含量高,但吸收率是另一回事。芝麻(尤其帶皮黑芝麻)的鈣含量在植物性食物裡算高,每 100 公克可達數百毫克,這是它被當成補鈣食材的主要原因。但芝麻同時富含植酸與草酸,兩者都會與鈣結合、降低吸收率;整粒吃與研磨吃、帶皮與去皮的差別很大。實務上的結論很簡單:芝麻可以當鈣的來源之一,但別把它當成乳製品的等價替代品,尤其對骨質疏鬆高風險族群,該補充的量還是要靠鈣片或乳製品補足。

抗氧化能力的臨床數據要打折看。前述 Mardani 等(2025)報告的抗氧化酶上升與脂質過氧化產物下降,是這類研究裡少見的人體終點,但該分析樣本量小、異質性高,且 GRADE 評級在原文中已被作者自己標為偏低。把芝麻能提升身體抗氧化力當成定論,目前還太早。

⚠️ 安全性與注意事項

藥典的劑量與質量控制。《中國藥典》2020 年版一部規定黑芝麻用量 9~15 公克,性味歸經為甘、平,歸肝、腎、大腸經,功能主治為補肝腎、益精血、潤腸燥,用於精血虧虛、頭暈眼花、耳鳴耳聾、須髮早白、病後脫髮、腸燥便秘。檢查項為雜質不得過 3%、水分不得過 6.0%、總灰分不得過 8.0%;鑑別用顯微與薄層色譜,對照品是芝麻素與 β-穀固醇。全條沒有含量測定項——法定質量控制目前靠性狀、顯微與色譜鑑別加三項物理指標,沒有指標成分的含量下限。飲片分黑芝麻與炒黑芝麻兩種,後者以清炒法炒至有爆聲,水分規定與藥材同。

芝麻是重要的食物過敏原,這是最實際的風險。Adatia 等(2017)的系統性回顧指出,芝麻過敏影響北美約 0.1% 的人口,在中東是過敏性休克的主因之一,在以色列是第三常見的食物過敏原。診斷上,血清特異性 IgE 的判讀能力不佳,雙盲安慰劑對照口服激發試驗仍是黃金標準。Lisiecka(2025)的綜述統計,芝麻過敏的臨床表現以過敏性休克最常見,佔 37.7%,並且與巴西堅果、葵花籽、花生、大豆、胡蘿蔔、榛果及花粉有交叉反應。對已知有堅果或種子過敏史的人,第一次大量食用芝麻製品(尤其芝麻醬、芝麻糊這類濃縮形式)要格外小心。

潤滑之性用錯了方向就是負擔。三部古籍的禁忌講的是同一件事:《本草求真》「若使下元不固。而見便溏陽痿。精滑白帶。皆所忌用」;《隨息居飲食譜》「大便滑瀉者勿食」;孟詵更直接——「久食抽人肌肉」。《調疾飲食辯》替這句加了精確的注解:脾胃燥熱的人吃它解毒潤肌,中州有濕的人久食則滑泄敗脾胃,所以「抽肌肉」講的是讓人瘦,不是讓人虛。慢性腹瀉、腸躁症腹瀉型、產後或術後腸道功能未恢復的人,都不適合大量吃。

生、蒸、炒三種做法,偏性不同。《調疾飲食辯》引《食鑑本草》:「生者性涼而解毒,炒者性熱而發病,蒸者性溫而補益。」《本草彙言》補上體質差異:「生食者,發痰生蟲脫髮。炒食者,發熱燥血。」實務上,要通便要潤燥用生或蒸;要香要入食療用炒但別過量——炒過的性偏溫燥,口乾、便乾、易上火的人吃多了會更乾。書上還有一句奇怪的記載:「其汁停久者,飲之發霍亂。」擱久的芝麻漿會變質,在沒有冷藏的年代是常識,今天讀來就是食品安全提醒。

油脂氧化是保存端的實際問題。芝麻含油近半,研磨後的芝麻粉表面積大增,室溫下容易氧化產生油耗味,游離脂肪酸上升。買整粒比買粉好,買粉要小包裝、避光、冷藏,開封後一兩個月內用完。這聽起來像食品工業的細節,但對每天吃芝麻粉的人來說,氧化產物攝取量比芝麻素攝取量更值得在意。

熱量與體重。芝麻脂肪含量近半,100 公克熱量超過 550 大卡。藥典的 9~15 公克是藥用劑量,熱量約 50~85 大卡,可忽略;但食療常見的每日 30 公克(約兩大匙芝麻粉)就是 170 大卡,若再加上芝麻醬、芝麻油,熱量很容易超標。前述統合分析裡體重下降的結果,多半來自有熱量控制的試驗設計,不是芝麻本身的減重效果。正在減重或血脂異常的人,要把芝麻算進每日油脂攝取量。

藥物交互作用:目前證據是「可能很小」,不是「確定沒有」。Sakaki 等(2018)的研究顯示,芝麻素在人肝主要由 CYP2C9 代謝,同時會對 CYP2C9 產生機制性抑制。但他們進一步發現,CYP2C9 與芝麻素形成的代謝中間體複合物不穩定,在大鼠連續給藥 3 天後,以 diclofenac 為探針的體內影響很小。這是負責任的結論:體外有抑制、體內影響輕微。話雖如此,正在服用華法林等 CYP2C9 受質、且治療指數窄的藥物的人,若突然大量食用芝麻製品,仍應告知醫師;這不是禁忌,是需要被知道的事。

摻偽與標示,是消費端最該注意的一環。前面名實之辨已交代:市售胡麻可能是亞麻(壁蝨胡麻)、茺蔚子或大藜子。今天的情況換了形式但本質相同——部分地區的胡麻油指亞麻仁油,營養組成與芝麻油完全不同(亞麻仁油富含 α-亞麻酸,芝麻油以油酸、亞油酸為主)。藥典對黑芝麻的雜質限量是 3%,這是藥材端的把關;食品端則要靠標示。買油看配料表上的學名,比看產品名稱可靠。

芝麻油不是藥典品項,別把油當藥。《中國藥典》2020 年版一部收載的是黑芝麻(種子)與炒黑芝麻(飲片),芝麻油不在其中;台灣的 215 品項名單裡,胡麻與芝麻列在五穀雜糧類,指的也是種子。油的問題不只是「不是藥」——冷壓、小磨香油、精煉三種製程的脂肪酸組成與芝麻酚含量差很多,芝麻酚主要在焙炒與精煉過程中由芝麻林素轉化而來,冷壓生油反而少。要抗氧化成分,選焙炒過的;要避免高溫產生的氧化產物,選低溫製程。這兩件事沒辦法同時最大化,得自己選一邊。

藥食兩用的法規定位。在台灣,芝麻與胡麻都列在衛生福利部公告的可同時提供食品使用之中藥材 215 品項名單裡,歸在五穀雜糧類(同類還有大豆、松子、胡桃、亞麻、小麥等)。這代表它可以合法當食品原料使用。但要記得名單處理的是身分,不是劑量——可當食品不等於可以無限量吃,也不等於可以宣稱療效。

📋 臨床應用建議

腸燥便秘,是藥典寫得最明確的用途。潤腸燥三個字對應的證型是陰血不足、腸道失潤:大便乾硬如羊屎、排便費力但不腹痛、口乾不多飲、舌紅少苔。老人、產後、久病、化療後常見這個型。用法是炒黑芝麻研末,每次 10~15 公克,溫水或蜂蜜水送服,或與火麻仁、柏子仁、松子仁同用。若是實熱便秘(腹脹痛、口臭、舌苔黃厚)或氣滯便秘(噯氣、腹脹、排便不盡感),單用潤藥效果差,需配合其他方向。

精血虧虛的頭暈、耳鳴、鬚髮早白。這是《本經》「填腦髓」與藥典「補肝腎,益精血」的傳統對應。單味力量有限,臨床多是複方:與枸杞子、女貞子、何首烏、桑椹同用補肝腎;與熟地黃、當歸同用養血。要說清楚的是——頭髮變白與耳鳴的原因很多(甲狀腺疾病、貧血、突發性聽損、老年性退化),中醫的精血虧虛是一個證型判斷,不是這些症狀的唯一解釋。先把可查的原因查掉,再用補益藥,順序不能顛倒。

外用:皮膚與頭髮。《名醫別錄》記「生者摩瘡腫,生禿髮」,《本草備要》說「生嚼敷小兒頭瘡」,《證類本草》記胡麻葉「生杵汁,沐頭髮良」。今天可執行的做法是把生芝麻研細調敷,或直接用冷壓芝麻油做外用基底油。要注意:芝麻油對部分人是接觸性過敏原,第一次大面積使用前先在小範圍皮膚試。

食療的三個層次要分清楚。第一層是藥用:藥典 9~15 公克,研末或入丸散,目的是潤腸與補益。第二層是食療:每日 20~30 公克芝麻粉,拌粥、拌優格、做芝麻糊,定位是高油脂高鈣的營養補充,不是治療。第三層是調味:芝麻醬、芝麻油、芝麻鹽,用量小、熱量集中,重點在香氣與促進食慾。門診最常見的混亂是把第三層當第一層——以為淋了兩匙香油就是在補肝腎,實際上只補了熱量。

具體做法。芝麻粥:黑芝麻炒香研末,每次 15 公克,與粳米 60 公克煮粥,起鍋前拌入,晨起空腹食,用於老人腸燥便秘。《隨息居飲食譜》的脂麻鹽也值得一記:脂麻炒研,入鹽少許,當小菜吃——王士雄說他「最喜之,且可治口臭」,還提到孕婦乳母常食有益。芝麻醬的用法他在同書寫得講究:炒香磨糊,入鹽少許,以冷清茶攪之則漸稠,名對茶麻醬,香能醒胃,潤可澤枯。這些做法的共同優點是低加工、無添加糖。

與其他潤下藥的分工。同樣處理便秘,火麻仁偏走氣分、潤而兼滑,適合胃熱汗多、脾約便難;郁李仁潤中帶降,兼利水腫;柏子仁潤養心陰,適合心悸失眠合併便秘;松子仁潤肺滑腸,適合乾咳兼便難;黑芝麻則潤而兼補,適合精血不足型的腸燥。選藥的關鍵不是哪個最潤,而是病人除了便秘還有什麼——有失眠選柏子仁,有水腫選郁李仁,有頭暈耳鳴髮枯選黑芝麻。這條思路比記住任何單味藥的功效更重要。

老人與小兒的劑量要分開談。老人腸道蠕動減慢、津液不足,黑芝麻是合適選擇,但常合併多重用藥與吞嚥問題,建議研末拌粥而非整粒吞服,每日 10 公克起,觀察一週再調整。小兒要更保守:三歲以下不建議以芝麻作為通便手段,一歲以下不建議食用(過敏風險);學齡兒童若屬腸燥型便秘,可用 5~8 公克芝麻粉拌入早餐,同時要處理飲水不足與纖維攝取不足這兩個更根本的原因。用潤藥治小兒便秘而不改飲食,等於一邊補水一邊漏水。

療程與停藥時機。作為潤腸藥,通便即止,不適合天天靠它排便——長期依賴任何潤下滑腸之品,都會鈍化腸道自身的排便反射。作為補益食療,可以長期少量,但要監測兩件事:體重與排便性狀。出現大便變稀、排便次數增加、腹脹,就是劑量過了。慢性腹瀉者、腸道發炎急性期、不明原因體重下降者,先查明原因再用。

什麼情況下不建議自行服用。已知芝麻或種子類食物過敏者;正在服用治療指數窄的藥物(華法林、部分抗癲癇藥)且打算大幅增加攝取量者;慢性腹瀉、腸躁症腹瀉型、小腸細菌過度生長者;一歲以下嬰兒(過敏與吞嚥雙重風險);膽結石急性發作或膽囊切除後初期(高脂食物可能誘發症狀)。這些不是絕對禁忌,是需要先與醫師討論的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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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免責聲明

本文為中醫藥學術與歷史文獻之整理,僅供專業人員參考,不構成醫療建議或用藥指示。文中所稱「胡麻」為《神農本草經》藥名,《中國藥典》2020 年版一部收載為「黑芝麻」(基原 Sesamum indicum L. 乾燥成熟種子),二者為同一物之不同名稱;「巨勝」在本經為別名而非獨立藥味,歷代有分立之說,本文如實並陳。另需區別:部分地區所稱「胡麻油」指亞麻仁油(Linum usitatissimum L.),與芝麻油非同一物,藥典亦分列亞麻子與黑芝麻兩條。

文中現代藥理數據多來自細胞與動物實驗,部分人體統合分析異質性偏高、樣本量有限,不能直接推論為療效,亦不等同於飲片或食療用量的作用。芝麻為重要食物過敏原,對種子類食物過敏者、慢性腹瀉者、服用治療指數窄藥物者,食用前請諮詢合格中醫師或醫師。任何疾病之診斷與治療,請就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