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實 (Arborvitae Seed) – 神農本草經上品之九十二

🏺 傳統功效(《神農本草經》)

《神農本草經》上品記載:「柏實,味甘平。主治驚悸,安五臟,益氣,除風濕痹。久服令人潤澤美色,耳目聰明,不饑不老,輕身延年。生山谷。」

補充說明(名實之辨):「柏實」在《神農本草經》中本是一條之名,同一條下另附「柏葉」;後世本草才把種仁稱作「柏子仁」,把葉專稱「側柏葉」,名稱分成兩路,實則同出於一株側柏。《本草綱目》集解引《別錄》曰:「柏實生太山山谷,柏葉尤良。四時各依方面採,陰乾。」——一句「柏葉尤良」,正是後世側柏葉獨立成藥的起點。宋‧蘇頌《本草圖經》進一步把品種與產地講定,《本草綱目》錄其言:「柏實以乾州者為最。三月開花,九月結子成熟,取採蒸曝,舂擂取仁用。其葉名側柏,密州出者尤佳。」至此,種仁入藥、葉用側柏的分工確立。至於命名之由,李時珍說「萬木皆向陽,而柏獨西指,蓋陰木而有貞德者,故字從白」,又引陸佃《埤雅》「柏之指西,猶針之指南也」,並指出「柏有數種,入藥惟取葉扁而側生者,故曰側柏」。今日《中華人民共和國藥典》2020 年版已把二者分列為兩個獨立藥材:種仁為「柏子仁」,基原為側柏 Platycladus orientalis (L.) Franco 的乾燥成熟種仁;枝梢與葉為「側柏葉」。本文以《本經》柏實(即今日之柏子仁)為主體,並兼述同出一樹的側柏葉。

基原與藥材性狀方面,側柏為柏科(Cupressaceae)側柏屬常綠喬木,樹聳直、皮薄、肌理細膩。李時珍描述其形態最傳神:「《史記》言:松柏為百木之長。其樹聳直,其皮薄,其肌膩。其花細瑣,其實成梂,狀如小鈴,霜後四裂,中有數子,大如麥粒,芬香可愛。」——「狀如小鈴」「霜後四裂」,寫的正是球果開裂、種子散落之景。產地與採收,《本草綱目》集解錄陶弘景「處處有柏,當以太山為佳爾。並忌取塚墓上者。其葉以秋夏採者良」;蘇恭則云「今太山無復採子,惟出陝州、宜州為勝。八月採之」,可見產區自泰山逐漸南移至陝州、宜州、乾州一帶,而乾州(今陝西乾縣)之柏因木理常現雲氣人物鳥獸之紋,最為世重。修治之法,《本草綱目》錄雷斅「凡使先以酒浸一宿,至明漉出,曬乾,用黃精自然汁於日中煎之,緩火煮成煎為度。每煎柏子仁三兩,用酒五兩浸」,李時珍隨即指出此為「服食家用者」,「尋常用,只蒸熟曝烈,舂簸取仁,炒研入藥」。今日《藥典》炮製取「柏子仁」與「柏子仁霜」兩法,前者除去雜質與殘留種皮,後者以制霜法去油,正與此一源流相應——制霜的用意,就是減其滑腸之性。

《本經》主治可拆為四層:一是「驚悸」,指心神不安、怔忡不寧;二是「安五臟」,指五臟得養而神志自安;三是「益氣」,補益心氣;四是「除風濕痹」,祛除留著筋骨的風濕。末句「久服令人潤澤美色,耳目聰明,不饑不老,輕身延年」是典型的上品語法,強調久服滋養。清‧鄒澍《本經疏證》從「木與金媾」立論,認為柏實之效在於「血源於水而成於火,正藉金以為用也。惟木能和於金,而後金能和於火。俾真水之液,因鼓煽以化血焉。於是盡舉益心血諸藥,遂無逾此者」;他又加一句「其性又潤,金木媾而生潤,則亦惟血耳」,把「潤」字落在血分。清‧黃元御《長沙藥解》則從肺胃著眼,指柏實「味甘、微辛,氣香,入手太陰肺經。潤燥除煩,降逆止喘」,並歸納「柏實清潤降斂,寧神調氣,善去煩躁,而止喘逆。緣其香甘入土,能行凝滯,開土鬱,肺胃右行,神氣下達,煩喘自定」。《金匱要略》竹皮大丸治「乳婦中虛,煩亂嘔逆」,方後註「煩喘者,加柏實一分」——這正是柏實降逆止煩的經方實例,也是《長沙藥解》立論之所本。

《別錄》在其後補上一段:「療恍惚,虛損吸吸,歷節腰中重痛,益血止汗。」把怔忡之外的恍惚、虛損、歷節、腰重、益血、止汗一併收入。《證類本草》所引《藥對》把柏實列為「止汗」「驚悸心氣」兩類的君藥,又記「柏子仁(平。治風濕痹。君)」,可見唐人所輯藥性分類中柏實角色明確。唐‧甄權《藥性論》擴充其用,《本草品彙精要》錄為「柏子仁除腰中冷膀胱冷膿宿水去頭風及百邪鬼魅並小兒驚癇」;五代《日華子本草》則記「柏子仁祛風潤皮膚」。金‧王好古《湯液本草》立其歸經,《本草綱目》引曰:「柏子仁,肝經氣分藥也。又潤腎,古方十精丸用之。」李時珍在《綱目》主治項下並列歷代之說,最為完整:「驚悸益氣,除風濕,安五臟。久服,令人潤澤美色,耳目聰明,不飢不老,輕身延年(《本經》)。療恍惚,虛損吸吸,歷節腰中重痛,益血止汗(《別錄》)。治頭風,腰腎中冷,膀胱冷膿宿水,興陽道,益壽,去百邪鬼魅,小兒驚癇(甄權)。潤肝(好古)。養心氣,潤腎燥,安魂定魄,益智寧神。燒瀝,澤頭髮,治疥癬(時珍)。」發明項下他又說:「柏子仁性平而不寒不燥,味甘而補,辛而能潤,其氣清香,能透心腎,益脾胃,蓋仙家上品藥也,宜乎滋養之劑用之。」——「性平而不寒不燥」六字,正是柏子仁能長期入滋養方劑的關鍵。清‧吳儀洛《本草從新》扼要歸納為「辛甘而平。氣香能透心脾。……性潤。能滋肝腎。……益智寧神。聰耳明目。……養血止汗。……除風濕。愈驚癇。澤皮膚」;清‧黃宮繡《本草求真》更直斷「柏子仁(專入心)。辛甘平潤。考書俱言四臟皆補。究之止屬心藥耳」,把歷代「四臟皆補」之說收束到心。

方書之用亦廣。《本草綱目》附方載「服柏實法」以柏實研末溫酒下,一日三服;治老人虛秘則「柏子仁、松子仁、大麻仁等分。同研,溶蜜蠟丸梧桐子大。以少黃丹湯,食前調服二、三十丸,日二服」(寇宗奭方);治腸風下血用「柏子十四個。捶碎,囊貯浸好酒三盞,煎八分服,立止」;治小兒躽啼、驚癇腹滿則「用柏子仁末,溫水調服一錢」。《本草品彙精要》亦載柏子仁「合大麻子松子仁等分同研溶白蠟丸如桐子大以少黃丹湯每以二三十丸食前服療老人虛秘」,與《綱目》同出一源。此外,《神農本草經疏》在「種子」門中把柏實列為「治男子精滑、精寒」之品,取其守而不走、固澀益精之意——這一路用法與《本經》「益氣」、後世「養心」一脈相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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器官老化各有時間表:從 25,306 張人體切片老化圖譜,談生物年齡是不同步的組合、以及單一時鐘/單一檢驗的臨床限制

器官老化各有時間表:從 25,306 張人體切片老化圖譜,談生物年齡是不同步的組合、以及單一時鐘/單一檢驗的臨床限制

摘要

我們習慣用一個數字回答「我老了多少」——實際年齡。但過去兩年的研究已經把這個問題拆開了:同一個 55 歲的人,他的動脈可能已經像 63 歲、大腦像 52 歲、腎臟像 58 歲,而子宮或前列腺又是另一個完全不同的時間表。2026 年發表於 Nature Aging 的 PathStAR 研究,把這件事第一次用「結構」而非「分子」層次量化出來:研究者分析 970 名 21–70 歲捐贈者、40 種組織、共 25,306 張病理全切片影像,發現人體結構老化並不是等速推進,而是沿著三條明顯不同的時間程式展開——血管在 30 多歲就開始加速,女性生殖道在更年期前後才加速,消化道與男性生殖器官則呈現「雙相」(30 多歲與 50 多歲各一波)。更關鍵的是,這三條加速期背後共用同一組分子特徵:發炎訊號上升,同時能量產生、修復與品質管控路徑同步下降。

這篇回顧的目的不是介紹一個新的「生物年齡」商品,而是替臨床工作者建立一個判斷框架:生物年齡是一組不同步的器官狀態,不是單一數字。本文依序整理:PathStAR 的研究設計與限制;器官不同步老化的機制(發炎老化、粒線體突變累積、蛋白質恆定失衡、細胞衰老);2024 年 10 月以後發表的血漿蛋白體器官時鐘、影像學器官時鐘、多體學整合與前瞻性世代證據;以及最重要的——單一時鐘或單一檢驗在臨床(含醫美評估皮膚與結締組織)上可以怎麼用、以及不能怎麼用。文末並整理各研究的效應量與信賴區間,供判讀時對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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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傳的「高糖水果排行榜」,我拿台灣官方資料庫一項一項對過:真正該注意的是這三件事

流傳的「高糖水果排行榜」,我拿台灣官方資料庫一項一項對過:真正該注意的是這三件事

門診快結束時,一位阿姨把手機遞到我面前:「醫師,這個說冬棗第一名、榴槤第二名,一顆冬棗等於一塊方糖,那我還能不能吃水果?」

我說:「這張清單借我,我回去對一下官方數字。」那天晚上,我把衛福部食品藥物管理署的《食品營養成分資料庫》打開,把清單上的水果一項一項查出來。

對完的結論是三句話:

  1. 排行榜上有些數字,跟台灣官方實測差了 2~3 倍;有幾個是把「不同品種」當成同一件事。
  2. 真正決定影響的,不是「哪一種水果」,是「什麼形式」與「吃多少」。
  3. 在衛福部的定義裡,水果裡的糖不算「添加糖」——一天兩份水果,是建議要吃的,不是要避開的。

以下是對照結果,以及你可以怎麼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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橘柚 (Tangerine Peel) – 神農本草經上品之九十一

🏺 傳統功效(《神農本草經》)

《神農本草經》上品記載:「橘柚,味辛溫。主治胸中瘕熱逆氣,利水穀。久服去口臭,下氣通神。一名橘皮。生南山川谷。」

補充說明(名實之辨):《本經》把「橘柚」列為一條,正文卻緊接一句「一名橘皮」——這句註文正是千年公案的起點:橘與柚,究竟是同一藥物的別名,還是兩種果實?宋代寇宗奭《本草衍義》判得最重:「橘、柚自是兩種……後人誤加柚字,妄生分別」,並警告「若不如此分別,誤以柚皮為橘皮,是貽無窮之患矣」;《證類本草》所引雷公炮炙法更直接把柚皮排除在藥用之外——「凡使,勿用柚皮、皺子皮,其二件用不得」。明‧李時珍《本草綱目》在〈校正〉中留下一條關鍵線索「自木部移入此」,說明這條藥原本列於木部、後世才改歸果部;他又說「夫橘、柚、柑三者相類而不同」,把橘、柚、柑、橙、枳逐一分判。今日《中華人民共和國藥典》2020 年版已將橘與柚分列為不同藥材:橘的成熟果皮為「陳皮」(基原 Citrus reticulata Blanco 及其栽培變種),柚類的未成熟或近成熟外層果皮為「化橘紅」(基原為化州柚 Citrus grandis ‘Tomentosa’ 或柚 Citrus grandis (L.) Osbeck)。換言之,本文所論《本經》橘柚,實以後世的橘皮(陳皮)為主體;柚則自成一路,發展出化橘紅、柚皮等獨立品項。文中兼述同出一源的青皮(幼果或未成熟果皮)、橘紅(去白外層果皮)、橘核與橘葉。

從基原與藥材性狀看,橘為芸香科(Rutaceae)柑橘屬小喬木,栽培歷史極久。《別錄》記其產地與採期「橘、柚,生江南及山南山谷,十月採」;蘇頌《圖經本草》寫得最完整(《證類本草》引):「桔、柚,生南山川穀及江南,今江浙、荊襄、湖嶺皆有之。木高一、二丈,葉與枳無辨,刺出於莖間。夏初生白花,六月、七月而成實,至冬而黃熟,乃可啖」;《本草綱目》引《事類合璧》補其形態「橘樹高丈許,枝多生刺……四月著小白花,甚香。結實至冬黃熟,大者如杯,包中有瓣,瓣中有核也」。產地品質,宋‧韓彥直《橘譜》已定「皆不如溫州者為上也」,李時珍則說「今天下多以廣中來者為勝,江西者次之」——今日以廣東新會所產的「廣陳皮」為道地。現代《藥典》收載的陳皮,係採摘成熟果實、剝取果皮、曬乾或低溫乾燥而得;藥材常剝成數瓣、基部相連,外表面橙紅或紅棕色,有細皺紋與凹下的點狀油室,內表面淺黃白色、粗糙,附黃白色筋絡狀維管束,質稍硬而脆,氣香,味辛、苦;廣陳皮則常三瓣相連、向外卷曲、油室較大,對光透視清晰,質較鬆脆。品質控制以橙皮苷(陳皮不得少於 3.5%)與川陳皮素加橘皮素的總量(廣陳皮不得少於 0.42%)為指標。修治方面古人早有講究:雷公曰「其桔皮,年深者最妙」;李時珍則說「凡橘皮,入和中理胃藥則留白,入下氣消痰藥則去白」,此即後世陳皮留白、橘紅去白之分。

《本經》主治可拆為三層:一是「胸中瘕熱逆氣」,指胸膈間氣機壅滯、寒熱交結所致的痞滿噯逆;二是「利水穀」,指健運脾胃、通利水穀;三是「久服去口臭,下氣通神」,屬芳香化濁、行氣開鬱的長期效應。清代鄒澍《本經疏證》對「瘕」字別有體會:「瘕之為病,借氣聚以成形,依物象而成質」,並指出「因熱而瘕,則其治在熱;因癥瘕而熱,則其治自應在氣。氣散,則非特熱解,即逆氣亦隨以平」;他更質問「味辛性溫之物,又豈治熱、治逆者耶?」點出此藥所治在氣、不在熱。張隱庵則說「若中宮濁氣畱聚,則假氣成形,而為瘕熱逆氣」,而「橘皮能達胃絡之氣,出於肌腠,而中之畱聚自通」。劉潛江看得更準:「《本經》於此,獨取其利水穀」;盧氏則以《靈樞》「上焦開發,宣五穀味,熏膚,充身,澤毛,若霧露之溉」一語相配,認為「橘皮有焉」。《別錄》在其後補上一大段,把止嘔、止咳、通淋、止瀉、殺蟲都收了進來:「下氣,止嘔咳,治氣衝胸中,吐逆霍亂,療脾不能消穀,止泄,除膀胱留熱停水,五淋,利小便,去寸白蟲」;唐《藥性論》加強化痰止咳之效「能治胸膈間氣,開胃,主氣痢,消痰涎,治上氣咳嗽」;五代《日華子本草》則記其「消痰止嗽,破癥瘕痃癖」,並分別記錄橘核「治腰痛,膀胱氣,腎冷」、橘囊上筋膜「治渴及吐酒」。陳藏器提醒「皮堪入藥,子非宜人」;孟詵也說「下氣不如皮」。蘇頌《圖經本草》另立青橘一線——「青桔主氣滯,下食,破積結及膈氣」,並未與黃橘混用,這正是後世陳皮(理脾胃)與青皮(疏肝膽)分道的源頭。

李時珍的總結最見條理:「橘皮,苦能泄、能燥,辛能散,溫能和。其治百病,總是取其理氣燥濕之功。同補藥則補,同瀉藥則瀉,同升藥則升,同降藥則降」。李杲則從性味升降立論「橘皮,氣薄味厚,陽中之陰也。可升可降,為脾、肺二經氣分藥」,「留白則補脾胃,去白則理肺氣」,同時給出警語「但多用久服,能損元氣也」。至於「陳久者良」,本草一再強調:陶弘景說「橘皮療氣大勝」,「須陳久者為良」;王好古說「橘皮以色紅日久者為佳,故曰紅皮、陳皮」;方勺《泊宅編》一語最傳神「橘皮寬膈降氣,消痰飲,極有殊功。他藥貴新,惟此貴陳」;寇宗奭則把陳皮列為「六陳」之一——「此乃六陳之一,天下日用所須」。用藥分工上,王好古說「陳皮治高,青皮治低」,李時珍續其意「陳皮浮而升,入脾、肺氣分。青皮沉而降,入肝、膽氣分。一體二用,物理自然也」,並警告青皮「有滯氣則破滯氣,無滯氣則損真氣」。方書之用極廣:《本草綱目》載二賢散(橘皮去穰一斤,甘草、鹽花各四兩)治一切痰氣、丹溪潤下丸治濕痰、寬中丸治脾氣不和脹滿、仲景橘皮湯治嘔噦手足逆冷;另記橘核「有橘核丸,用之有效」,並自述「橘核入足厥陰,與青皮同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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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年才抑制生長激素/IGF-1 軸還有效嗎?從小鼠 12 月齡誘導剔除 Ghr 延壽,到人類 Laron 症候群與肢端肥大症治療的人體證據

中年才抑制生長激素/IGF-1 軸還有效嗎?從小鼠 12 月齡誘導剔除 Ghr 延壽,到人類 Laron 症候群與肢端肥大症治療的人體證據

摘要

生長激素(growth hormone, GH)/胰島素樣生長因子-1(insulin-like growth factor-1, IGF-1)軸,是目前老化生物學中證據最密集、但臨床轉譯最困難的一條路徑。過去三十年,「抑制 GH 訊號可延長壽命」的核心證據幾乎全部來自出生即基因剔除的動物模型(germline GHRKO、Ames dwarf、Snell dwarf 等),這類模型無法回答臨床上最實際的問題:如果等到中年才開始抑制,還有效嗎?

本文以 2026 年 9 月發表於 Aging Cell 的中年期誘導性 Ghr 剔除小鼠研究(PMID 42698366)為核心起點,並系統性回顧 2024 年 10 月以後、經全文查閱的人體證據,涵蓋三條線索:(1)Laron 症候群(growth hormone receptor deficiency, GHRD)長期 rhIGF-1 治療隊列;(2)肢端肥大症(acromegaly)的治療結局、併發症共識與統合分析——這是目前唯一擁有大量人體資料的「GH/IGF-1 反向實驗」;(3)GH/IGF-1 與癌症風險的流行病學與孟德爾隨機化(Mendelian randomization, MR)研究。

四項核心結論:

  • 中年介入確實有效,但效應量明顯小於出生即介入。12 月齡誘導剔除 Ghr 可顯著延長兩性小鼠壽命(雄性 log-rank p = 0.0085;雌性 p = 0.0264),但中位壽命僅增加 7–8%,遠低於先天性 GH 缺陷/抗性模型的 20–60% 延長幅度。雌性最大壽命延長 12%(1231 vs 1097 天,p = 0.0280),雄性最大壽命則未達統計顯著(p = 0.1734)。
  • 益處與代價並存,且高度性別依賴。雄性在胰島素敏感性、神經肌肉功能與骨小樑微結構上獲得保護,但體脂比例顯著上升、瘦體重比例下降;雌性在多數健康餘命指標上無變化。腫瘤發生率未下降。
  • 人體壽命證據目前為零。沒有任何一項人體研究顯示抑制 GH/IGF-1 可延長人類壽命。現有人體資料來自兩個極端:GHRD(IGF-1 極低)與肢端肥大症(GH/IGF-1 長期過量)。前者雖有癌症發生率偏低的觀察,卻同時出現進展性肥胖、糖尿病、脂肪肝與心血管疾病;後者則與全癌風險上升(HR 1.28, 95% CI 1.11–1.49)及糖尿病風險上升(HR 4.0, 95% CI 2.7–5.8)相關。
  • 臨床可用藥物不可外推至健康人。pegvisomant(GHR 拮抗劑)與 somatostatin analogs(SSA)、cabergoline 的安全性與療效資料,全部來自肢端肥大症患者,且具有明確的肝功能、膽道與血糖副作用訊號。以抗老化為目的對健康成人使用,缺乏任何人體效益證據,卻承接已知風險。

本文對每一項證據明確標示來源層級(動物/細胞 vs 人體;橫斷面 vs 縱向;隨機對照試驗 vs 觀察性研究),並於第五節提供臨床諮詢時可直接使用的分級說明語句。

關鍵字:生長激素受體;IGF-1;Laron 症候群;肢端肥大症;pegvisomant;健康餘命;老化介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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枸杞 (Wolfberry) – 神農本草經上品之九十

🏺 傳統功效(《神農本草經》)

《神農本草經》上品記載:「枸杞,味苦寒。主治五內邪氣,熱中消渴,周痹。久服堅筋骨,輕身耐老。一名杞根,一名地骨,一名枸忌,一名地輔。生平澤。」

補充說明(名實之辨):《本經》條名但稱「枸杞」,正文也只留下「一名杞根,一名地骨」,並未分根、莖、葉、子。梁代《名醫別錄》才在氣味下補出「根大寒,子微寒」;宋代寇宗奭《本草衍義》說得更直接:「枸杞當用梗皮,地骨當用根皮,枸杞子當用紅實,本一物而有三用。」明·李時珍《本草綱目》總結這段公案:「今考《本經》只云枸杞,不指是根、莖、葉、子。……後世以枸杞子為滋補藥,地骨皮為退熱藥,始歧而二之。」換句話說,《本經》所載的氣味主治,原本是通根、苗、花、實而言;今日臨床上判然兩途的枸杞子與地骨皮,是後世才分立的。本文以枸杞子(Lycii Fructus)為主,凡述及根皮(地骨皮)與苗葉者均另作標明。

從基原與藥材性狀看,枸杞為茄科(Solanaceae)枸杞屬落葉灌木,藥用主流種是寧夏枸杞 Lycium barbarum L.(即《中國藥典》枸杞子項下的法定來源);同屬的中華枸杞 Lycium chinense Mill. 果實較小、味偏苦,商品習稱土枸杞,品質次之,其根皮則與寧夏枸杞同為地骨皮的來源。蘇頌《圖經本草》把植株寫得清楚:「春生苗,葉如石榴葉而軟薄,堪食,俗呼為甜菜……六月、七月生小紅紫花。隨便結紅實,形微長如棗核。其根名地骨。」採收加工依藥典:夏、秋二季果實呈紅色時採收,熱風烘乾,除去果梗,或晾至皮皺後曬乾。藥材呈類紡錘形或橢圓形,長 6~20 mm,直徑 3~10 mm;表面紅色或暗紅色,頂端有小突起狀的花柱痕,基部有白色果梗痕;以粒大、色紅、肉厚、質柔潤、籽少、味甜者為佳。產地上,李時珍早已寫下「後世惟取陝西者良,而又以甘州者為絕品」,《本草品彙精要》標定的道地亦是「陝西甘州茂州」——即今日寧夏中寧、甘肅張掖一帶,與現代商品習稱的西枸杞一脈相承。地骨皮則於春初或秋後採挖根部,洗淨、剝取根皮、曬乾。

《本經》的主治可分三層看:一是「五內邪氣、熱中消渴」,指清內熱、生津止渴;二是「周痹」,指風濕痹痛;三是「久服堅筋骨,輕身耐老」,屬於補益精血、延緩衰老的長期效應。《證類本草》補入《別錄》的「下胸脅氣,客熱頭痛,補內傷大勞噓吸,堅筋骨,強陰,利大小腸,耐寒暑」,《藥性論》再加一層:「補益精,諸不足,易顏色,變白,明目,安神,令人長壽」。值得注意的是性味的轉折:《本經》說「味苦寒」,《藥性論》改為甘平,李時珍最終定為「子味甘氣平」——苦寒與甘平的差別,正是枸杞從清熱藥轉為滋補藥的關鍵,也是後世對哪一部分治什麼才有更細分工的由來。

李時珍的分工論述最完整:「蓋其苗乃天精,苦甘而涼,上焦心肺客熱者宜之;根乃地骨,甘淡而寒,下焦肝腎虛熱者宜之……至於子則甘平而潤,性滋而補,不能退熱,只能補腎潤肺,生精益氣。此乃平補之藥,所謂精不足者、補之以味也。」對於苗,他記其主治為「除煩益志,補五勞七傷,壯心氣,去皮膚骨節間風,消熱毒,散瘡腫」;對於地骨皮,記其能「瀉腎火,降肺中伏火,去胞中火,退熱,補正氣」,並補上一句自己的心得:「予嘗以青蒿佐地骨退熱,屢有殊功。」清代鄒澍《本經疏證》則從物候立論:枸杞葉歲三發、當收肅之候且花且實,是「以金成木」,故主五內邪氣;實內外純丹、飽含津液而嚴寒不墜,是「從火制水」,故主熱中、消渴,並引後人之語「枸杞根能退有汗之熱,枸杞實能益心中之液」。方書用法亦多:《本草綱目》附方有四神丸(甘州枸杞子一斤,酒潤後分作四份,分別以蜀椒、小茴香、芝麻、川楝肉炒過,再加熟地黃、白朮、白茯苓為丸)治腎經虛損、眼目昏花;另有枸杞酒、金髓煎、枸杞煎等補虛勞、益顏色;《本草品彙精要》記「葉合羊肉作羹甚益人及除風明目」,並載「枸杞子酒」補虛長肌肉、益顏色、去勞熱;眼科最古的一條見於《肘後方》「目赤生翳:枸杞子搗汁,日點三、五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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